我对昆曲并无特殊爱好，却鬼使神差地跑到苏州去看了坂东玉三郎版的杜丽娘。

去之前带着许多好奇，却没太多期待，毕竟一个60来岁的日本歌舞伎男演员用苏白昆腔表现一个16岁的思春少女……想想就不靠谱。然而。。

到了苏州，首先是讶异于科文中心的豪华外观——或者说，貌似豪华——然后就是唏嘘演出大厅的简陋甚至是丑陋，灯架被粗鲁地绑缚在舞台正上方，猩红的幕布上粘着金色的质地廉价的花朵，乍一看象樱花，但仔细观察花瓣却又不以为然，这块本可以大大方方的幕布就这样令人尴尬地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想到楼下坐着的许多国内外戏剧界重量级人物，还有着隆重和服出席的日本妇女同志，我的胃就有点紧张。好在幕布之后的舞台是出奇地洗练和素雅，足以让人目不转睛。《游园》开始了。说实话，坂东的字腔并不完美，他音质沙哑，个别字的发音还有点日本人说中文时的大舌头，略显突兀，但有种天生的悲怆和古老质感。（他的杜丽娘少说也有26岁了，倒更符合恨嫁的心态。）坂东的彩妆是歌舞伎与昆曲的叠加版，素白的脸，浅浅的粉色，鲜红到残忍的嘴唇，鬼气森森。坂东的肢体语言在整个演出过程中，最突出的是一个“缓”字。他行动的速度至少比其他人慢2拍。因他的这股至深的幽怨之气，他没有演出《写真》、《叫画》和《幽媾》这几折，而只演出了《惊梦》、《离魂》和《回生》。其中《离魂》最绝。他病容恹恹，一身冰冷，万念俱灰，死前跪谢母亲养育之恩那段，生生把我看哭了。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那么假，却有这样惊人的感染力。

我看着坂东，想着梅兰芳。男旦演女一号，天生比女演员有优势。这看似不通的道理，得亲眼亲耳才能领会。

据说坂东这次演出分文未取。当然咯，他是来圆梦的。

谢幕时，所有演员在坂东的气压下都放慢了身段，少了几分轻佻，多了些许端庄，正当人们陶醉于这虚实相交曲终人散的时刻，一行学生穿着去食堂打饭的装束各捧了一把彩纸包装的鲜花就上去了，我从来没觉着穿衣服的错误这么的刺眼过——一个美丽的梦就这样戛然而止。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去剧院应该着正装了。那其实是对自己的尊重。